我把其中我认为最经典的,值得反复咀嚼的,值得讲给孩子听的台词,按“为人、做事、为君、为臣”四个维度整理出来。
先说为人篇:
郭威问:“何为儒?”
冯道答:“儒者,人之所需也。曰生死,曰衣食,曰忧乐。一人之所需,即为一人之儒。众人之所需,即为天下之儒。于朝廷而言,儒即是天下人心。”
太平年电视剧这段话把“儒”从神坛拉回人间——不是什么高深学问,而是对每一个普通人冷暖悲欢的在乎。相比于天天教学生背《论语》,更重要的是教孩子为人,教他看见身边人的需要。
钱弘俶在朝堂上刺杀恶臣张彦泽时说:“是非是有的,一定是有的!千秋史册在上,江山黎庶在下,此事万古不易。”
在五代那个“有枪就是王”的年代,是非对错的界限似乎模糊了。但钱弘俶偏不信。乱世可以颠倒权力,但不能颠倒黑白。看着剧,让孩子明辨是非,给他内心安一把永不倾斜的秤。
其次是做事篇,果行育德。
郭威问冯道:能保百年太平吗?
冯道只说了这六个字:“须去做,方知晓。”没
人能预知未来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所有答案,都在行动的路上。我们要让孩子不空想、不退缩,把行动交给现在。
这是冯道对赵匡胤说的话:
老夫这一辈子,生于乱世,长于乱世。武,不能定祸乱;文,不能致太平。所行所为,大多都是无用的。有用的,无用的,终归要有人去做。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;做不做,却又是一回事。
在看不到结果的时候还愿不愿意做?在事情“没用”的时候还做不做?冯道说: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,做不做,却是另一回事。做的过程,比结果更重要。
面对郭威入宫,百官跪迎,唯冯道站着,非常有气节有分寸,下属问他,”天子弃天下,奈我们何?” 冯道:做好分内的事。
对呀,管他领导咋换,你做好自己的工作,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
钱弘俶质问郭荣为何杀人,郭荣这样回答:“终有一天你会明白,这世上的许多事,你不得不去做。”
成人世界的复杂在于,有些事即使不愿也要担起。这不是认命,是长大。
第三为君篇,要知晓权力的重量
“决定天下命运的,不只有长枪大剑,还有小户人家的隔夜粮米。”
这是郭威说的,他出身底层,身上有刺青,被贵族看不起。但他懂一件事:真正的大人物,眼里要有小百姓。
“我家先祖遗训:善事中原大国,善事东南士民,善事军中将校。”
这是吴越钱氏代代相传的祖训:对上敬、对下慈、对左右仁——这不仅是君王之道,也是任何一个领导者的三句箴言。
“舍一家一姓之荣,保千万生灵之安。”978年,钱弘俶做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:纳土归宋。他手里握着江南最富庶的土地,兵精粮足,完全有能力一战。但他选择交出江山,只为百姓不受兵祸。权力不是用来占有的,是用来庇护的。
第四,为臣篇,辅佐需要智慧
“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。”
慎温其被酷刑逼供,身上的肉打烂了再养、养好了再打,前后五六次,始终不肯诬陷旧主,程昭悦于是这样评价他。这份气节,让敌人都敬重。
做人下属,能力之外,风骨是最后的底牌。
五令公想救儿子,元学士的提醒:五令公,稍安勿躁,水丘公大约也该到了。”一样的话,要不一样的人来说。一样的话,亲爹说不合适,换个外人说就成了。但是元相公既不想折损大郎君,又不愿卷入是非,所以推荐水丘。教孩子说话,不仅是教他怎么说,更是教他什么时候说、让谁说。
这是分寸感,也是智慧。
第五,廓清了一些概念,比如乱世奇才王朴解释,什么是造反什么是革命。
他告诉柴荣的弟弟和儿子:如何看待黄巢,如何区分“贼”和“反贼”。
这段话,值得全文背诵:
“黄巢是何人?反贼?是,也不是。唐末之际,藩镇四起、党争不断,阄宦用事,举国上下无一人用心于治道,税捐延纳百年,苛政荼毒天下。人活不下去了,才会要揭竿而起。你饿了要吃东西,这不是罪。你想法活下去,这也不是罪。黄王义军入长安,安民书所及之处,京畿赢粮景从、箪食壶浆以迎之。兵败关中之前,这黄王之军,实在称不上一个贼字。”
有人问:“造反了如何不是贼?”
王朴答:“何为贼?残民以逞是为贼,荼毒百姓是为贼,苛政虐下是为贼,盗掠人财是为贼。商汤伐夏桀,文武除纣辛,都是造反,却不能称为贼。《周易》有云,谓之‘革命’。”
又问:“什么叫革命?”
王朴说:“治世用法,治军以律,诛除苛暴,定乱安民,便是革命。《周易》上说,汤武革命,顺乎于天、应乎于人。”
革命不是外来词,是我们古已有之。什么叫顺天应人?就是百姓活不下去了,有人站出来替天行道,这叫革命,不叫造反。
王朴不只是会讲道理。他为后周写的《平边策》,相当于诸葛亮的《隆中对》,被柴荣定为国策,后来也被赵匡胤继承下来:先南后北,先易后难。柴荣外出征伐,留王朴坐镇东京汴梁,修路、治河、扩建都城。他还能研究历法,编纂《钦天历》;改进浑仪、圭表、浮漏;创立“七声新法”,在五声基础上加入变宫和变徵。
一个人,能做这么多事。
最后, 吴越君子水丘昭券何慎温其的为人处世。
剧中最让人心疼的角色,莫过于水丘昭券。他是吴越国的内都监使,国君之舅,第一段:与少年君王钱弘佐的对话:
钱弘佐即位之初,猜忌宗亲,滥杀无辜,朝堂上下人心惶惶。满朝公卿敢怒不敢言,只有水丘昭券站了出来:
水丘昭券:“戴恽本无反心,无罪受诛于宫门,此上下离心之始。庶人孙本,亦无勾连僭篡之实。杜昭达等人,跋扈贪鄙有之,明正典刑,不为苛酷。大郎弘俊,御兵治事,鲜有疏忽,至今蒙冤受监。公卿愤愤,国人惴惴。”
钱弘佐大怒:“水丘昭券,你好大胆!”
水丘昭券:“臣家世代戚里,与国同休。吴越国在,臣在;吴越国亡,臣亡。所以不得不披肝沥胆,为大王言之。”
钱弘佐问:“这些话,出使汴梁之前为何不言?”
水丘昭券:“斯时,大王不过是两军留后,宫闱之内,诸事动荡,皆以权宜为要。而如今,局势完全不同。京师制文已至,大王受天子册封,已是名正言顺的东南之主。王者治四方,当以堂皇正大之政,不做权宜苟且之谋。”
钱弘佐沉默片刻,说:“这些话,从未有人与孤说过。”
水丘昭券:“此乃宰相之过也。”
这一段君臣对话,堪称千古楷模。
第二段:痛斥君主行诈谋,钱氏兄弟想试探宗亲与重臣的忠心,设了一个钓鱼执法局。
水丘昭券一眼识破,当即入宫厉声斥责:“大王行如此诈谋,试探宗亲重臣,君道何在?国家有难,大王不信宗亲,不信勋贵,不信宰执,那吴越国之内,大王还有可信之人吗?”
钱弘佐解释:“水丘公,勿恼,是孤用错人了。事至如今,宫城之内,潜流激荡,孤实在不知何人可信,何人可用。”
水丘昭券:“如何不可信!如何不可用!这是大王的宫城!这是大王的王都!无论是宗亲、勋贵,还是文武黎庶,皆是大王的子民!若有人胆敢行大逆不道之事,大王只需登高一呼,满城尽是勤王之师。大王要诛逆、要拿贼,只管大道行去便可,何须行此鬼蜮伎俩!要知道,此处,是三代钱王经营守持了四十年的吴越。它不是中原!这里没有公然弑君的臣子,也没有逍遥法外的逆贼。”
“只管大道行去便可,何须行此鬼蜮伎俩”——这句话,正气凛然。
第三段:纠正“主辱臣死”
后来权臣胡进思在朝堂上羞辱新君钱弘倧。
钱弘倧事后质问水丘昭券:“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。吾今日在朝堂之上受辱,公当如何?”
水丘昭券不但没有迎合,反而当场翻脸:“是谁与留后言及此悖逆之言?此言出自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,原文是‘主忧臣劳,主辱臣死’。越王勾践赖文种、范蠡之辅佐灭吴报仇,反过来却杀了文种,追范蠡于五湖之上,其性凉薄,忘恩负义,太史公书之,以讽后人。‘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’,孟子所言,方是治国正道!究竟是何人,敢对留后出此悖逆枭獍之言,臣请诛之,以儆宫中!”
这一句,澄清了千百年来对“主辱臣死”的断章取义。烈火一样的君子,照亮了乱世,却转瞬成灰。
再说,另一个君子。18集,慎温其从撩浅都归来,随钱弘俶入宫面圣。
钱弘佐:这几年在太湖边上,吃了不少苦头吧?
慎温其:日出而作,日暮而息,修堤坝、挖湖泥,每餐一碗老米饭,臣是文官还能多上一条鱼。无政务之繁难,无案牍之劳形,每日里为儿郎们写写家书,教他们识些文字。陶渊明采菊南山,日子也不过如此了。
钱弘佐:这是埋怨孤。
慎温其:罪臣,不怨。
钱弘佐:是不怨,还是不敢怨?
慎温其:臣入仕是为了做事。在杭州是做事,在太湖也是做事;在内牙军是做事,在撩浅都也是做事。只要有事可做,罪臣便于愿已足,没什么可怨的。
钱弘佐:你倒是名士风范,倒是孤有些小家子气了。
慎温其正是如此:身在朝堂,则尽忠职守;身在江湖,则修堤挖泥。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真是“仁者无忧”的典范。
这些台词之所以动人,是因为它们没有一句是空话。
冯道说“儒者,人之所需”,他自己在乱世里救了一城人的命;
郭威说“小户人家的隔夜粮”,他自己就是从小户人家走出来的人;
钱弘俶说“舍一家之荣”,他真的把江山交了出去,换江南百姓“老死不识兵革”;
王朴说“人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,这不是罪”,他用自己的《平边策》为一个时代指明了方向;
水丘昭券说“王者治四方,当以堂皇正大之政,不做权宜苟且之谋”,他用生命践行了这句话。
教孩子为人、做事、为君、为臣,说到底,是教他:心里装着是非,眼里看见他人,手里做着实事。
至于最后能不能做成——冯道说了:
“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,做不做,却是另一回事。”愿我们和孩子,都能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里,做一个“当做则做”的人。